强制食用

污师学徒,
无证驾驶的司机,
中二病的践行者,
刑侦剧、怪力乱神、历史故事的狂热传教者。

【美苏】美国往事

·听《最佳损友》听到心绞痛,我不要一个人心绞痛,于是……就这样

·结局算是开放性的吧,接受自由心证

·希望大家可以听着BGM看这篇文,保证一扎一个准

BGM:最佳损友-陈奕迅


美国往事


伊利亚·科里亚金突然想起来,他也曾经有过一个美国朋友。

在他还没弄清楚美国在地图上的哪个方位时,他就已经认识了那个男孩。那时候他们的家挨得很近,走路过去只要五分钟,大冬天里,那个男孩总是连大衣扣子都没系好就跑过来,再跟他挤到同一张沙发上一起烤火。

男孩叫做拿破仑·苏洛,是个转校生。他的父母是使馆工作人员,因此小小年纪就跟着父母去过数十个国家,还时常在外语课上被要求用各国语言示范问好,加上长着一张机灵俊俏的脸蛋,即使是转校生也被女孩们追着走。而那时伊利亚在学校里就像小王子一样骄傲,他还住在别墅里,出入有小轿车接送,生活就像铺陈开的织锦。他们一开始互相作对过,还故意在各种比赛中站到相对的两只队伍里,但后来两个男孩渐渐发现所谓对手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,到最后反而成为最亲密的朋友。

他们一起逃课过,在无聊的法语课上,苏洛装作急性肠胃炎发作,伊利亚装作要把他扶到医务室,然后半途就翻墙逃了。出去前,伊利亚在口袋里塞了几张钞票,两个男孩跑到糖果店,一人买一只棒棒糖,从街头晃到街尾,在公园里交换给对方推秋千、比赛谁能憋气最久、到书店看免费漫画,或者就坐在溜冰场旁边发呆。

他们一起去野营,住在同一顶小帐篷里,交换了睡衣,互相嘲笑对方袜子上的花纹幼稚,蒙在被子里说鬼故事,直到困到睁不开眼才沉沉睡着。

他们在雪停后去打雪仗,把雪捏成雪块往对方衣领里塞,互相为对方拉雪橇,一起堆雪人,最后回到家时发现头发上早就结了一层厚厚的霜。

后来,他们一起认识了叫做盖比的女孩,三个人常常一起到附近的桥洞下玩捉迷藏。他们在那里发现一个带着狗的流浪汉,时间长了,和他也熟悉起来。他们坐在流浪汉自制的小火炉前分享他的热汤,捧着脏兮兮的搪瓷杯吹散热气,时不时摸一把旁边的狗狗。

跟他们在一起时,伊利亚觉得自己永远是孩子。他可以胡闹,可以大叫,可以强词夺理,可以无理取闹,他的朋友也可以这样对他;他们可以用打架解决争端、用猜拳决定输赢、用撒娇取代礼貌;他们可以扭过头说“我讨厌你”,然后改天又肩并肩一起回家;他们可以分享同一颗糖果、同一枚蛋糕、同一份答案、同一张影碟、同一种喜悦、同一样悲伤。

那几年,苏洛短暂地和他们分别过,他的父母带着他去了更多的国家,但是他和伊利亚一起说服了苏洛夫妇让他住在科里亚金家里,这样,他们将会在同一所中学,直到毕业。

住在伊利亚家时,尽管苏洛有自己的房间,但他更喜欢跟伊利亚待在一起。他们总是一起趴在地毯上写作业,把铅笔和稿纸扔得到处都是,还会在熄灯后偷偷把零食带上床、躲在被子里看漫画,或者大晚上的跑出房间,在大宅子里玩捉鬼游戏。伊利亚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幼稚,却也实实在在感到开心。他不再需要像个小大人一样假装懂事,苏洛也不用再假装乖巧,他们就像从羊圈里解放的小羊羔子一样四处撒泼,用一切办法释放自己过剩的精力。

然而,后来,伊利亚也想不明白,为什么他的命运会突生变故,为什么他的父亲会突然被打入监狱,为什么他不能再有小轿车接送。他看着母亲痛苦地清算他们的家产,把大把的时间和金钱花在父亲的官司上,然后逐渐地卖掉家里的地产、房产、动产,再后来,他们搬出剩下的最后一栋别墅,移居到城中的旧公寓里。

那时候,苏洛依旧住在科里亚金家里,他和伊利亚一起住在窄小的房间、睡同一张上下架床,就像一对落难的兄弟。苏洛的父母希望把他接回美国,他却决意要在俄罗斯读完中学。为了劝服自己的儿子,苏洛夫妇找到伊利亚,希望让他来劝说苏洛。从他们的话里,伊利亚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身份的变化。他从前以为自己拥有骄傲的本钱,现在命运把它们统统收回,还硬要他接受,他怎么能接受?于是他决绝了苏洛夫妇的请求。

苏洛仍旧待他一样,但他开始暗自揣摩朋友的情绪,凡事多留个心眼。他突然发现自己开始在意别人的目光,害怕别人在背后议论自己的家事,害怕被提到名字。他和苏洛一同坐在家里的餐桌上吃饭时,时常会害怕从苏洛脸上看出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,可是看到他露出的笑容时又感到刺痛。他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,这点狭隘的心思当然不能告诉给苏洛听,只能一个人默默消化,于是他们之间可说的话越来越少,最后常常要靠盖比来缓和气氛。

他们都知道彼此出现了裂痕,却不知道该怎么填补。苏洛那时候不过只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,说不出什么大道理,小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小聪明,自然不懂得该怎么宽慰伊利亚。那时候,他开始长高了,衬得伊利亚像颗沉默的石头,又小又坚硬,握在手里都会硌痛骨头。伊利亚不再跟着他逃课了,也不会再一起到溜冰场上玩耍,他开始给周围的邻居打工,替他们看管宠物、照顾婴儿、修剪草坪,偶尔还会在课上困到睡着,接着被严厉的老师叫起来训斥一顿。苏洛怕他累坏身体,主动承担了更多的房租和伙食费,还常常跟着他一起去打工。伊利亚心知肚明苏洛想要帮自己,却硬着脾气不肯道谢。他哪里敢开口跟苏洛谈论这件事?他怕自己狭隘的小心思暴露出来,怕这会将苏洛推得更远。

八年级时,他没法在原来的学校读下去了,母亲希望让他转学到学费更低的学校,他却决定转到技校,以便更早地出来工作。苏洛是第一个知道这个决定的人,他愣了半天,最后支支吾吾地提出要替他负担学费。伊利亚当然拒绝了,他不合时宜地回想起几年前苏洛父母对他说的话,说苏洛回到美国才会有更好的发展,说他更适应美国的环境,说他不应该再打扰科里亚金家,说来说去,不过都是在委婉地告诉伊利亚:你已经不适合再当苏洛的朋友了。

“你回去吧,”他突然说,对苏洛说,“回美国去吧,不要再待在这里了。”

——我在说什么?我为什么要这么说?

“你回去吧,回美国去,回你爸妈身边。”

——不要回去,待在我身边。

“我不想你待在这里。”

——我在撒谎,我在撒谎啊。

“这件事我忍了很久,现在终于说出口了。你回去吧,明天就去跟你爸妈说,你要回美国。”

——我忍了很久,就是想要让你再留下来久一点,对不起。

说完,伊利亚转身就走,他忍着眼泪忍到喉咙都在痛,只能背着苏洛走到没有暖气的门外,对着斑驳的墙壁空流泪。他一向不擅长撒谎,也总被苏洛猜到心思,可这一次他既害怕被看透,又害怕被接受,最后只能在走廊里像个丧家犬一样呜咽。当他再次回到屋里时,苏洛的表情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,他也不敢再去猜他的感受,最后两个人沉默着直到熄灯。

灯管熄灭的一瞬间,伊利亚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黑暗晃了一下眼,眼睛刺痛起来。他闭上眼睛想要把眼泪憋回去,却突然感到睡在上铺的苏洛动作起来,然后自己的被子里就挤入了一个人。他沉默地让苏洛挤到自己身边,手贴着手、肩靠着肩。更早的时候,他们也像这样挤在一张床上睡过,但是不知什么时候,他们开始感觉对方陌生,也不会再并肩躺在一起。

“我好喜欢你啊,伊利亚,”苏洛突然开口了,“所以我会回美国的,如果你想要我回去的话,我会回去的。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堵,“可是我真的非常喜欢你,现在还是很喜欢你,真的。”

他不敢开口,害怕开口声音会变成哭腔,最后只能回了一句:“我知道。”

他当然知道了,他什么时候都知道。


苏洛回到美国后,伊利亚突然沉默地长高了,他这才痛苦地意识到自己的生长期来得太迟了。他继续留在那个旧公寓里,读了技校、早早毕业、找到工作、赚钱养家,几年后攒钱上夜校,想要再重新回到学校里,母亲却突然去世,他不得不放弃了即将到手的机遇。

他被生活推着走,渐渐和苏洛失去了联系。盖比回到自己的祖国德国,和他的联系反而愈发增多。有一天,她发来一张照片,是她和一个穿着西装的英俊男人。他们搂着对方的肩,笑得眼角都发皱起来。他还没来得及看盖比的文字,就已经认出了那个人——拿破仑·苏洛。

他变了很多,又似乎完全没变,在伊利亚眼中还是那个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的男孩,和自己打架每次都输,却比女孩子还会撒娇。

他放下手机,假装没看到那条信息,奇怪的是,盖比也不再提了。

伊利亚突兀地想起自己和他逃课跑到桥洞底下,在流浪汉那里和脏兮兮的大狗玩。明明是虚度光阴的事,不知为何却那么开心,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还是一样畅快,胜过喝一百杯烈酒。

他这些年似乎渐渐接受了命运的捉弄,也许是因为成熟了,也许是因为习惯了,也许是因为他终于又有了一点存款、一套新房、一个自己的房间。但是他再也没遇到过像当初那样,让他只能对着墙壁空流泪的事。

想起来有些可笑,他们的告别就像情侣闹分手,之后也再不联络,然而两人之间根本没有过怨恨,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像仇敌一样避着走。他们最傻最幼稚的年纪都待在一起,见证过对方最丢脸的时刻,最后却变成连联络方式都没有的陌生人,这也算是命运的捉弄了吧。

伊利亚偶尔会假设一百种情况,但想来想去,无论最后结果如何,他都没有后悔过和苏洛成为朋友。尽管现在他们已经不能再以这个称呼相称,但他仍愿意将他当做朋友——损友、挚友——旧友。


这年七月,伊利亚的生日,他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:“生日快乐。谢谢你。”

谢谢他什么?

伊利亚看着那串陌生的数字,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
“我现在还是很喜欢你,”那个号码继续说。“真的。”

他拿着手机,眼眶有些发烫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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